真心膠押比疊 The Really Dull Abdiel

我能夠想像，雖然不一定罵我，但大概會有人「好奇」一個傳道人竟然對一齣又粗口又香艷又「亂用」聖經的電影有興趣。事實上，我真的聽聞有傳道人看見「出埃及記」這片名就興奮觀看，看後萬分詫意「這種」電影跟聖經《出埃及記》有何關係。

我也能夠想像另一種情境，就是一些對聖經《出埃及記》沒認識或沒興趣（或兩者皆無）的人，會覺得這種「懶王家衛」的爛片還有甚麼好談的。總之是自以為是的導演拍出自以為是的電影，結果票房代觀眾給導演一個清晰無比的答案：肥彭，拜托別再拍這種爛片了；或，我以後都不會再被彭浩翔騙入場了。

但還有一種對彭浩翔頂禮膜拜的死硬派，對肥彭所有電影都欣然接受。《出埃及記》可能是香港開埠以來觀眾愛恨最極端的電影。而我可能是老早就知道劇情跟聖經沒有關係，又不太在意電影是否王家衛，且不覺得它爛或絕好的少數吧。

其實電影為何叫《出埃及記》？彭浩翔在媒體採訪時解釋過（但我沒找來聽），也有不同人的不同說法。以下是我自己的看法。第一、這是以男性本位的電影，所以不會是女人的「出埃及」，即不是將「女人殺男人」組織的行動視為「出埃及」事件。我認為是任達華所飾的詹建業，本來可以成為帶領男人「出埃及」，脫離「女人殺男人」組織魔掌的「摩西」。而此片是「出埃及」失敗的「反出埃及」故事。第二、每個婚姻都是一趟「出埃及」旅程，但大部份人如詹建業一樣，都死在壙野，沒進到迦南美地。這仍是「反出埃及」故事。第三、承第二點及《伊沙貝拉》的隱喻，「出埃及」所比喻的婚姻，也比喻香港回歸中國。（君不見影片中詹建業常是弱勢，而太太、外母才是如同中方的絕對強勢嗎？）但事實上，香港並無進入迦南美地，而是終日活在「另一半」（中國內地）隨時可能無聲無息地殺死自己的陰影中。

我比較感興趣的是頭兩點，詹建業本來如果能下定決心，不受溫碧霞飾的第三者引誘，他可以成為拯救男人的英雄，最後也不會因背妻偷情而死。（有不少網友認為溫也是「女人殺男人」組織的一員，是她在卡拉OK房在詹的水杯下毒的；但劇情最暢順的解釋是詹太因為丈夫的背叛而「重出江湖」，第一個殺的就是老公）如果詹建業堅持下去，他會成為「摩西」，不單將男人從「女人殺男人」組織的殺機中拯救出來，也從太太開始，向每一個女人作見證，世上仍有好男人，好使女人如他太太當初一樣放下殺機。而他面對的試煉，聖經中的摩西也似曾遇見。當上帝呼召摩西成為在埃及為奴的以色列人之領袖，帶領他們出埃及時，摩西的反應是：「我是甚麼人，竟能去見法老，將以色列人從埃及領出來呢？」（出三11）摩西在上帝呼召他的那一刻，已經知道自己甚麼人都不是，怎能成大業？但上帝的回應很妙：「我必與你同在」。（12節）摩西問：我是甚麼東西？可以建此大業。上帝回應：你真的不是東西，但我是上帝，我與你同在，甚麼事都能成。詹建業也被「女人殺男人」組織一員的女上司質疑道：「這個世界是很大的，不要忘了自己是誰」。詹建業跟摩西一樣，很快知道自己其實不是一個東西，根本無力對抗「女人殺男人」組織。

詹建業放棄了，他成為死在壙野的以色列人之一。而男人只好等待真正的「摩西」，一個知其不可以為之，能勝過試探，向人作見證的領袖。但我很相信，這樣的領袖不是因為他本身「很是一個東西」，他仍然沒忘記自己是誰，他是無力對抗「女人殺男人」組織的。只是他仍願意知其不可以為之，雖千萬人吾往矣，因他知道上帝與他同在。「是個東西」的不是他，是呼召他的上帝。